论Zank的倒闭、Peepla的涉黄、Aloha的停更、基调的封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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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剧《沙家浜》,开茶馆的阿庆嫂,有几句唱辞,是这么形容人情冷暖的。“垒起七星灶,铜壶煮三江;摆开八仙桌,招待十六方;来的都是客,全凭嘴一张;相逢开口笑,过后不思量;人一走,茶就凉,有什么周详不周详”。
用白话文说,就是“一起开香槟的人常有,一起鼻青脸肿的人不常有”。去年,用同志交友app的人,应该都知道两件事。一是Zank(赞客)因直播涉黄遭封禁,二是Aloha“服务器故障”忽然消失了一周。Gay人群是少数人群,却显得“庙小妖风大”。

 

Zank

 

说起来,Zank创始人凌绝顶,是我的朋友和前辈,我平时叫他顶叔。我在北京时,与他在咖啡店喝茶闲聊;回上海后,他会问我的新住址,过年时寄来大礼包。Zank旗帜未倒时,我和他多次合作过,有一次就是请我去做直播。那天,Zank的开机封面、内页,全是“公号陈十四”的醒目广告。
古人说,受人之恩,不忘图报。但Zank“大限之日”,我没有为他奔走相告,后来也从未向他打听这事。我读了他发的《关于Zank暂停服务的紧急公告》,看到“网信办以直播涉黄的原因封禁ZANK”,事成既定,无力回天。“尴尬人难免尴尬事”,所以我不去问东问西。

ZANK的声明

 

凌绝顶也许是学历最高、最有情怀的Gay人群意见领袖之一。他从哈工大本科毕业,又在清华大学读完计算机硕士。2010年,写了几个程序,注册了域名,搭建了飞赞网。2013年,Zank上线,很快一骑绝尘。他也许也是最文艺的,喜欢拍一些微电影,像《9个Gay》系列、《张先生与张先生》、《爱在水中央》,全是Zank出品。
只可惜,书生起事,三年不成。我无意去猜测,他成了一个商人后,掉进过哪些坑里。可以想象,无非是融资、运营、技术、管理、团队、品宣、公关、监督出了问题。直播涉黄,是Zank倒下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曾在ZANK直播,分享阅读体会等;开机封面、内页插图

 

我没有问过他,为什么自称“凌绝顶”。古诗说,“荡胸生层云,决眦入归鸟;会当凌绝顶,一览众山小”。他这点凌云壮志,在资本市场和大环境的裹挟下,不知有没有卷土重来的一天。
难酬蹈海亦英雄。赞客倒下,其志可哀。

 

Aloha

 

如果说,Zank曾有楚汉争霸、分庭抗礼的野心,Aloha更像是偏安一隅、划界而治的小朝廷。它的定位精准,不把饼铺得很大,专注壁龛市场(Niche Market),服务一群质素较高的人。就是俗称的“每天健身、不用上班、四处旅行、讲究逼格”的名媛。
有几次,我问别人怎么脱单,都回答说在Aloha上找到了BF。你要让一个Gay,不在意你的外形,先和你的灵魂交谈,就像是违背了一种生物界的规律。求职时,HR喜欢说,你和这份职位match不match(匹配)。Aloha上,只有“匹配”后的人才能说话。

去年9月,Aloha对“硬件故障”的回应

 

古话说,山木自寇,膏火自煎。意思是,良木做成斧柄,返过来砍伐自己,油膏引燃火焰,结果引火烧身。Aloha的孤高傲世,有时也是一种忌讳。生活中,总是“无瑕白玉遭泥陷,一股清流随俗波”。
几月前,Aloha的所有功能屏蔽,一时众说纷纭。官方解释说,“临时硬件故障,需要紧急维护”。一周后,服务器恢复,它发了一篇《检讨书:致所有亲爱的Aloha用户》。配了一幅插画,“爸爸,我回来了”。一场虚惊,和谐落幕。

Aloha在回应中配的插图

 

我无意去猜测,背后是不是另有隐情,却因为Zank的前车之鉴,替Aloha杞人忧天。我想问Aloha的创始团队几个商业理念:你们计划做一些社会公益的表示吗,Government Relationship有专人负责吗,媒体宣传、品牌维护、公共关系上投入如何,你们打算怎么打造创始人的个人IP。
俗语说,未曾落雨先打伞,须提防处且提防。以上问题,是一家Gay人群初创企业,需要时时考虑的。《红楼梦》里有一段薛蟠娶妻的描写,也许可以和Aloha的管理团队分享。

Aloha服务器恢复后,声明中配的插图

 

“原来这夏家小姐,今年方十七岁,生得亦颇有姿色,亦颇识得几个字。若论心中的邱壑经纬,颇步熙凤之后尘。今见有香菱这等一个才貌俱全的爱妾在室,越发添了宋太祖灭南唐之志,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之心”。
希望Aloha下次与人互怼,有足够底气说一句甄嬛的台词,“容不容得下,是娘娘的气度;能不能让娘娘容下,是臣妾的本事”。

图为戏说。我与Geng叔,相交甚厚,倘若读到,望勿责怪,一笑而过罢了:)

 

Peepla

 

说到《甄嬛传》,周围人喜欢这部戏,我也看过几集。这部戏的戏眼,是甄嬛和果郡王的“不轨之事”。大结局,甄嬛就用孙答应和侍卫偷情、沈眉庄和温太医私通、“那年杏花微雨”里对果郡王暗生情愫,把皇上气驾崩了。
甄嬛传里,上到皇太后,下到瑛贵人,儿女私情、私相授受,比起皇家的体面,都是犯了大忌。现实中,Gay人群为什么难被世俗接受?因为这种感情,触犯了家族的脸面、社会的禁忌、大众对性的污名化和羞耻心。

 

我对Gay人群感情复杂。写这个公号,本意是私人写作,有个自我表达的地方。但正因写了Gay话题,就变得自缚手脚、画地为牢。比如,许多读者没有出柜,不敢转发任何内容。即使再有共鸣,即使那篇写生活方式,与Gay话题完全无关。他们也怕,一旦转了,就被人看到蛛丝马迹。
他们把这个公号,与自己的Gay身份认同,一起自我贬低了。我记不清有多少次,在别人的朋友圈,看到把我的文章截图,再把“陈十四”这三个字马赛克了;后台也收过几百上千的留言,内容都是,“十四,这篇真好,但我不敢转”。

一个读者在一篇旧文下的留言

 

我明白,人言可畏,世情如刀,谁能以一己之力,对抗时代的洪流呢。按兵不动,以待时机,怀抱相信,择善而行,我支持这样做。但也有的人,已从里到外,被世俗碾压了。他们不再发一点声音,不想费吹灰之力,等待着世界自动变好:
“外界不接受Gay?没关系,纵情声色、沉迷肉体就好了。遇不到爱情?没关系,几个人能遇到,身体享受愉悦就好了。被迫去骗婚?没关系,用身体应付一下,人不都靠伪装活着么。趁青春正好,就及时行乐。正所谓,‘我死之后,哪管洪水滔天’。”

Peepla事件的媒体报道

 

Peepla就抓住了这样的“痛点”。提供大尺度的同性情色在线直播,直到最近爆出“17人被抓创始人遭通缉”的新闻。它的倒下,与人无尤。




发布 2018-02-0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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